年三十兒這天，直播提前到上午，

郈萊一早出門，街邊的小店多數掛著，春節歇業的牌子，

北風呼嘯，郈萊瑟縮在寬松的羽絨服裏，手裏拎著給亓元帶的早餐，心情並不明朗

到了公寓，田鑫和侯碩都回老家過年了，珊姐也沒來，

本地的幾個工作人員已經就位，在屋裏轉了一圈沒看到亓元，

郈萊只好把飯盒放到茶幾上，進了直播間，開始直播

亓元從老房子裏出來，打了輛車來到公寓，

看到茶幾上放的飯盒袋，知道那是郈萊給自己帶的早餐，

他打開飯盒袋，小米粥和雞蛋餅還沒有涼透，

他進廚房拿了筷子和勺，慢悠悠的吃著

今天直播主要是給大家拜拜年，念念植入廣告，

直播一個多小時就結束了，郈萊出直播間的時候，亓元窩在沙發上睡著了

工作人員跟著出來，輕手輕腳的進了亓元的直播間，

郈萊看著茶幾上已經洗好的飯盒，勾了勾唇，他輕輕拍了拍亓元的手臂

亓元揉了揉眼睛，眨了幾下眼才完全睜開

郈萊壓低聲音說“該直播了”

亓元點點頭，說了聲“好”，換上工作人員準備的衣服，進了直播間

直播結束，從屋裏出來的時候，郈萊還沒有走

工作人員拿著亓元和郈萊準備的紅包，高高興興的走了

亓元看郈萊沒有要走的意思，想起來前幾天郈萊邀請自己去他家過年的事兒

“等我換一下衣服...”亓元開口

“嗯?”郈萊擡頭

亓元突然笑的明媚說“不是去你家過年嗎”

郈萊一臉的不可置信，自己正琢磨怎麽開口才能不尷尬呢，

這突如其來的驚喜讓他有點控制不住不斷上揚的嘴角

亓元笑著走進臥室，換衣服

郈萊在廳裏做了兩個空氣投籃的動作，覺得自己有點傻缺

把激動的心情往下壓了壓，把“嗚..吼”控制在腦內反覆循環

老媽沒生病之前，郈萊是一個在爸媽眼裏活潑開朗，

老師及同學眼裏多動癥患者兼沒心沒肺的搗蛋鬼，

與他齊名的還有他的好哥們韓冉染

如果不是老媽的病，老爸的日夜加班的疲憊，

穩重懂事這麽規矩的詞，永遠也不會跟他聯想到一塊

亓元換好衣服和郈萊一起出了公寓

“去買點東西吧，不能空手去你家”

“不用，我家沒那麽多說道”

“那不一樣，禮貌問題”

第一次去方芳家以外的人家做客，亓元緊張尷尬之餘，暗暗的有些期待

“真不用，家裏啥都有”

“您要這樣，我就不去了，你幫了那麽多，上次叔叔還開車送我回家，我總要表示表示吧”

“行吧，那就隨便買點，你其實不用這麽客氣”

亓元笑笑沒說話，郈萊跟著亓元一路走到商場

商場裏挺冷清的，營業員比溜達的顧客要多，

亓元給郈萊老爸挑了一件有按摩作用的護腰

又給郈萊老媽，買了個恒溫的電水壺

臨了想起郈萊每次拎飯盒過來的時候，手凍得通紅，挑了個男士的手套

“送我的?”郈萊的臉上幾秒鐘切換了不可置信、驚訝、驚喜、感動幾種情緒

郈萊家跟商業街只隔了兩條街，

手裏拎著禮物，還真有過年去親戚家串門的味兒，

不安和新奇兩種情緒在亓元腦海裏撕扯著

走了十來分鐘就到了小區門口，小區是老小區，但很幹凈整潔

小區裏幾個孩子，追逐打鬧著，不一會兒又圍在一起玩滑炮，

臉雖然凍的通紅，嘴裏哈著白氣，卻一點也不影響他們玩的高興

走到單元門口，爬了兩層樓，看著郈萊掏鑰匙開門，亓元緊張的情緒一股腦的湧了上來

他幾乎沒有和別人父母打交道的經驗，更何況自己還要在蹭年過

他緊緊的握著手裏的袋子，調整著呼吸

“爸，媽，我回來了”郈萊把鑰匙放在鞋架上，在門口喊了一聲，換上拖鞋，又給給亓元拿了雙拖鞋

“阿姨好，叔叔好”亓元禮貌的打了聲招呼，聲音緊張的有些殘破

“小元來了，快進來，暖和暖和”郈萊老爸笑著招招手

“亓元是吧，來坐沙發上，這孩子比萊萊還好看”郈萊老媽有氣無力，笑容的有些吃力

“怎麽還買這麽多東西啊，郈萊你怎麽也不管管啊”郈萊老爸嗔怪道

“一點心意”亓元拘謹的坐在沙發上開口

“以後來，可別買了啊”

“恩”

郈萊端了盤水果，和花生瓜子糖放到茶幾上，做到亓元身邊，跟他媽聊了幾句

他媽媽有著很明顯的病容，但並不影響她身上散發出的優雅氣質，

頭發梳的很整齊，眼神堅韌，透著對生的渴望，像搞文學的知識分子

“媽，你進去趟一會兒吧，一會我們洗菜切菜啥的，太吵了”

“好”

郈萊把老媽扶進臥室，輕輕的關上臥室門，走回客廳

“我去廚房幫忙，你在這玩一會“說著指了指茶幾上的遙控器“這是電視遙控器”

“我也去吧”亓元站起來

“哪能讓你幫忙啊...”

“沒事兒，我呆著也挺無聊的”

“好吧”說完郈萊又沖著廚房裏忙活的老爸說“爸，我來吧，你去歇會兒”

“行，我做的也沒你好吃，魚我都收拾幹凈腌好了，你一會直接蒸就行”郈萊老爸看著走進來的亓元說“你就別忙了，坐那玩會吧”

“沒事兒的，叔叔，我就打打下手”

“那行，累了就出來歇會兒”說著郈萊老爸走回客廳，看電視

雖然知道郈萊會做飯，但親眼看到他熟練的刀工，有條不紊的備料，亓元還是有點吃驚

即使他的奶奶做了一輩子的飯，也沒有郈萊這種手到擒來的流暢感

這要是直播間的小姑娘看到，指不定得有多瘋魔，

反觀自己好像什麽也不會，

所有的生存技能跟郈萊一比，就是毛坯房和精裝修之間的差距

亓元擦了擦手，掏出手機對著忙碌著的郈萊拍了一張照

郈萊看了亓元一眼，笑了一下，繼續炒菜

菜香彌漫，亓元的味蕾被勾的不斷的分泌唾液，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吞了

餘光看到亓元吞口水的動作，郈萊喜上眉梢，

他拿了雙幹凈的筷子，在鍋裏挑了塊，色澤誘人的蝦仁，遞到亓元的嘴邊“嘗嘗熟沒熟”

亓元輕咬住蝦仁，鮮美的味道，Q彈的口感，讓這個一米八的大老爺們想原地轉圈圈

看來每次田鑫吃東西，那一臉滿足的勁兒一點也不誇張

“真好吃”亓元沖著郈萊豎起大拇指

郈萊得意一笑，把炒好的豌豆玉米炒蝦仁乘到盤子裏

亓元接過來端到飯桌上，又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忙活完已經下午三點多了，看著這一桌子菜

亓元都沒有給緊張和尷尬那些繁雜的情緒留地方了

郈萊老爸搓著小手手走到桌邊滿意的笑了笑，走進臥室把郈萊老媽摻出來

看著郈萊老爸老媽，看向彼此你來我往的，眼裏寫滿了愛意，信任，責任，理解，包容

亓元第一次覺得【愛】這個字，被具象化了

它不再是虛無縹緲的言語，而是清晰可見的兩顆心緊緊相聯的對彼此的依賴

是淩駕於人間之上，煙火之外的溫情

在此之前他見到的夫妻，都是互相指責，埋怨，得過且過的，

當然他也沒見過什麽夫妻

“怎麽了”郈萊用胳膊肘碰了碰楞神的亓元

“沒...”亓元細細品味著除了菜香以外的，彌漫在四周的幸福味道

他一貫保持的麻木，此刻瀕臨崩塌

眼看著心裏築起無數道高墻的最外層，裂了一道口子

原本以為的堅不可摧，竟如此不堪一擊

郈萊的媽媽夾了個可樂雞翅，遞到亓元的碗裏“多吃點，太瘦了”

“謝謝阿姨”亓元心中一暖

此刻他無法再做到游離在外，他嘗到了融入人間的美好

吃完飯，郈萊老爸陪著老媽進屋休息

郈萊遞了一塊花生酥給亓元，開口問“你是不能吃餃子，還是聞到味就不舒服?”

“只要不吃就行，其實上次吃了也沒有不舒服...”

“那就好...我媽的餃子是單獨包的，基本沒有餃子味，你也可以嘗嘗，看能不能接受”

“好”亓元點點頭

休息了一會，郈萊進廚房準備和面，拌陷，

他怕亓元聞到餃子餡兒會不舒服，死活沒讓他進廚房幫忙，

亓元只好在客廳繼續看電視，

電視看了一會，方芳的視頻請求發了過來，亓元想了想切換成語音通話

“餵”

“亓亓，你在你爸爸那?”方芳語氣中寫滿了不信

“嗯，剛吃完飯，你呢”

“我跟我表姐他們剛打麻將呢，贏了好幾百，厲害吧”

“給你厲害壞了”

“你後媽沒給你臉色看吧?”方芳壓低聲音問

“沒有，挺好的，他們包餃子呢...”

“包餃子?聞那味兒你能行嗎，你有沒有覺得你最近變了很多啊?”

“哪變了?”

“最大的變化就是我總也找不到你人，想見你還得去你公司堵你，見到我還刻意躲著我，你到底在想什麽啊亓亓”

“我不是忙嗎，我也沒躲著你，公司那麽多人，我總不能像平時一樣跟著你發瘋吧”

“哼，少拿這話搪塞我，你就是變了，跟我都不親了...你其實沒去你爸那吧，別以為我不知道”方芳有點氣惱

“大小姐不好忽悠了哈”亓元笑了笑接著說“我在郈萊家呢”

“什麽?”方芳提高音量，顯然很吃驚“你怎麽跑人家裏去了，怎麽現在你跟郈萊都比跟我親是吧?”

“沒有，就是趕上了，所以一塊過來了”

“本寶寶不開心了，初三咱還去逛廟會啊?”

“今年我就不去了吧，你找學長一起去，咱倆每年都一起去，都逛膩了”

“不行，必須去”方芳語氣堅決

“好吧”亓元知道自己在推脫，這祖宗能立刻從電話裏鉆出來薅他頭發

掛了語音，郈萊已經擺好了面板，開始搟面皮，

手法那叫嫻熟，一手捏著面團，一手拿著搟面杖滾那麽幾下，一個圓圓面皮就成型了

亓元一臉佩服神色看著郈萊手裏的動作開口說“你有什麽不會嗎”

“有啊，挺多呢...”

“我感覺你就是個全才”

“怎麽說”

“長得帥，情商高，會做飯，會照顧人，還會做家務，總之挺完美的，誰要做你女朋友一定會很幸福”

“我有你說的那麽好嗎”被這麽一誇，尤其是被亓元這麽一誇，郈萊心情澎湃，笑容在臉上綻放的越來越大

“有”亓元很誠懇的點頭

這樣的亓元郈萊還是頭一次見，沒有游離在外的距離感，沒有冰封自己的沈悶感，眼神真摯還摻雜著些興奮，有些孩子氣

心裏好像有微風拂過，郈萊的心癢癢的，多看一眼就多喜歡一分，

這種源於內心深處的悸動，無關於性別，僅僅是被一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出塵氣質所吸引，

是喜歡吧，郈萊內心一緊，心跳的頻率有些不受控制的加速，

“我試著包幾個吧”亓元像是下定了某種想要挑戰困難的決心，

進廚房洗了手，身體有些僵硬的站在面板前，拿起一個餃子皮攤在手掌裏

看著郈萊細長有力的手指，動作嫻熟的捏了兩下，一個白胖胖的餃子就呈現在眼前

郈萊看到亓元的樣子，放慢了手裏的動作，以便亓元觀察

亓元學著郈萊的樣子，仔仔細細的完成了此生第一個餃子作品，

雖然樣子有那麽點醜，好吧很醜，但好賴是一個餃子

第二個一樣醜，第三個啊露餡了

郈萊眼裏帶著寵溺憋著笑，拿起那個露餡的餃子，從新修補了一番

亓元語氣裏有點失落開口“看吧，我好像什麽都幹不好”

“多包幾個就好了，我剛開始學包餃子的時候，都沒法下鍋煮”郈萊安慰道

“謝謝，有被安慰道”

二人相視一笑，繼續美滋滋的包餃子，

什麽不能聞餃子的味道，不能吃餃子這些心裏陰影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吃過晚飯，郈萊老爸老媽在客廳看春晚，亓元和郈萊拿著煙火爆竹下了樓

兩個人在小區的空地看著煙花爆竹燃放，空氣裏彌漫著火藥的味道，到處是爆竹燃放後的紅色紙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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